二手车交易市场在市场驱动、技术赋能和政策引导下，越来越从一个依赖熟人关系和个人经验的“柠檬市场”，进化成一个依赖标准、数据和信用驱动的现代流通产业
破解信赖迷雾，还需运用技术、规范和商业模式革新，尽量解决非标品的属性、减少打造信赖的规范本钱，并协调多方博弈形成良性平衡，让买家买车更安心、选择更透明、权益更有保障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钱沛杉
日前，北京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披露了一块涉二手车交易的买家权益纠纷的典型案例。
市民金先生与某车辆销售公司签署销售协议，花55万余元购买了一辆二手车。买车后不久，金先生发现，汽车在行驶过程中，存在异常抖动等问题，后经测试认定汽车发生过重大事故。
因为车子的状况信息不透明引发的二手车交易纠纷数见不鲜，其根源可追溯至国内二手车交易市场进步初期。
20世纪90年代，国内二手车交易市场处于萌芽阶段，市场依靠“人的权威”，即找到懂行、可靠的验车师傅——通过看漆面、听发动机、摸底盘等方法判断车子的状况，以个人经验作为测试标准，靠熟人推荐或行业名声等口碑传递信赖。
这种模式推进了二手车交易市场初步进步，也埋下了后续信赖难点的种子。“当时，尚未打造起统一标准，‘老师傅’经验一定量上填补了规范空缺，给买家打造了最低限度的保障，推进了二手车经销商品流通，形成了地域性买卖市场。”一位二手车商家说，此一阶段，买家没办法分辨事故车、水淹车，对二手车交易市场产生了不信赖感，潜在用户有时望而却步，行业买卖效率低下，后续进步遭到制约。
近年来，在政策引导、市场驱动和技术赋能的一同推进下，二手车越来越从一个依赖熟人关系和个人经验的“柠檬市场”，进化成为依赖标准、数据和信用驱动的现代流通产业，市场规模飞速扩大。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二手车交易市场买卖量达1961.42万辆，同比增长6.52%，累计买卖金额突破1.28万亿元。
因为二手车非标品的属性，让买家像购买新车一样放心买卖二手车，市场在服务、效率和体验层面仍面临很多挑战。
更深层次破解二手车信赖迷雾，还需运用技术、规范和商业模式革新，尽量减少打造信赖的规范本钱，并协调多方博弈达到良性平衡，让买家买车更安心、选择更透明、权益更有保障。
山东枣庄二手车买卖中心待销售二手车（2025 年 7 月 14 日摄） 新华社发（孙中喆摄）
标准化体系初步打造
作为全球汽车产销第一大国，国内汽车产业规模庞大。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国内汽车产销累计完成3128.2万辆和3143.6万辆，连续16年位居全球第一。而二手车交易市场的进步与成熟市场相比仍有较大差距，2015～2024年二手车析出率徘徊于5%～6%。与美国相比，国内二手车买卖量仅为新车的0.6倍左右，低于美国的2.4倍左右，进步潜力尚未充分释放。
二手车交易市场有望成为拉动汽车消费和内需的要紧引擎。有市场数据预测，伴随新车销售与二手车置换联动，2025年国内二手车买卖量将初次突破2000万辆，若延续2024年6.5%以上的增长率，2025年国内二手车买卖量有望达到2100万辆。在此背景下，市场规范化重塑非常重要。
今年6月，重庆民曹先生在懂车帝平台购入一辆二手ZEEKR7X，从看车到签约仅不到一周。曹先生说，从试驾到签约的整个买车步骤规范有序，尤其是将“7天无理由有偿退车”等售后保障条约明确写入合同，消除去买车顾虑。
破除信赖迷雾，需要通过标准、步骤、规范对行业进行规范化重塑，使之可衡量、能追溯、有保障。在政策引导、市场驱动与技术赋能下，国内二手车交易市场从基于“关系和经验”的传统市场，越来越转变为基于“数据和合同”的现代产业。
政策规范。近年来，国家层面持续颁布政策，鼓励、引导二手车买卖走向透明化与规范化。
2020年，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了对从事二手车经销企业减按销售额0.5%增值税征收；2021年，商务部等三部门印发了《关于推进二手车买卖登记跨省通办 便利二手车异地买卖的公告》，全方位推进二手车便利化的买卖；2022年7月5日，商务部等十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搞好汽车流通 扩大汽车消费若干手段的公告》，提出加快活跃二手车交易市场的三条手段，进一步明确了取消二手车限迁。
“这类政策的颁布为二手车行业合法化、规模化、品牌化进步奠定了坚实的政策基础。”中国汽车流通协会荣誉会长沈进军觉得，新政策的颁布和推行是对二手车行业根本性的重塑和构建，推进二手车交易市场进入全新的进步窗口期——全方位取消限迁等政策不只促进了全国自由流通，更激起了万亿级别的市场潜力，使之成为中国车市关键的内生动力。
市场驱动。“验车师傅模式给‘看人下菜碟’留下空间，买家迫切需要一种标准化模式，满足对信息透明、车子的状况靠谱性和服务体验的需要。”受访者说，行业领先者捕捉到这一趋势，大规模投入，通过测试报告、延保质保等标准化服务打造口碑。
在懂车帝汽车商城重庆店，《瞭望》新闻周刊记者看到，几乎每辆待售的二手车前挡风玻璃上，都可以看到一份车子的状况测试报告。“现在，标准化测试报告已几乎成为二手车买卖的标准配置。”商城负责人雷宇告诉记者，买家可通过线上查阅车子的状况、确定意向车型，线下实地验车、试驾，减少买车顾虑。
不少主机厂和商家集团也推出了官方认证二手车业务，凭着原厂技术背书、严格翻新标准和全国联保，为行业树立了品质与信赖标杆，提高了市场整体的规范化水平。
海尔集团旗下汽车产业网络平台卡泰驰有关负责人介绍，卡泰驰通过拟定认证测试标准、打造全步骤数字化溯源系统，达成二手车车子的状况透明化。同时推出包括“三非”汽车回购保障、全国联保等五大服务承诺，让用户“放心买、省心用、安心享”。
“行业加速品牌化、规模化，让买家对二手车的认知渐渐从‘车贩子’转向合法企业，信赖度越来越打造。”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副会长罗磊说。
技术赋能。在懂车帝汽车商城重庆店地下一层，一辆二手雷克萨斯ES轿车正在智能汽车测试设施D|BOX中进行车子的状况测试。
懂车帝二手车测试工程师杨煜介绍，D|BOX通过智能化测试舱和数字剖析系统，能精确辨别事故车、调表车，并提供修理记录比对、漆面及底盘测试，将误检率控制在万分之三以内，大幅提高测试效率和透明度，为买家提供靠谱的车子的状况保障。
“买家目前愈加重视汽车过往用历史的透明性，比如修理记录与实质车子的状况是不是吻合。”雷宇说，这种差异需要平台通过更精确的测试技术来分辨。
伴随OBD诊断仪、漆膜仪、人工智能测试、云数据车子的状况数据库等技术的广泛运用，第三方测试机构越来越打造起标准化的汽车测试服务体系，为买卖双方打造了相对客观的评估基础，进一步奠定了信赖的基石。
三大制约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尽管在政策规范、市场驱动、技术赋能下，二手车行业已初步打造起标准化的买卖体系，达成了从“靠关系”到“靠规范”“靠标准”的转变，但制约其迈向优质、规模化进步的深层瓶颈依旧存在。
这类瓶颈主要体目前标准化体系本身、配套服务保障及产业生态结构层面，反映出二手车非标品属性与市场标准化规模流通之间的矛盾。
标准体系不健全。“行业痛点之一在于测试标准不统一。”多位受访者告诉记者，市面上的大型测试机构因为评估尺度、项目覆盖、技术方法差异，提供的测试项目在200～400项不等，“一车多报告、结果各不同”的现象时有发生，报告之间缺少互认性，买家很难抉择，无形中削弱了标准的权威性。
“统一的规范还需国家层面牵头拟定。”雷宇说，目前国家层面对二手车测试及数据公开的规范仍需进一步健全，特别事故车认定标准有待细化。比如，国标未对缺点内容进行量化，团标和企标对此尺度把握不一，存在同一辆车有两种断定结果的状况。
除此之外，当测试报告出现差错，买家买车后遭受损失时，“哪个负责、如何赔”仍是模糊地带。受访者觉得，尽管头部机构已推出赔付承诺，但全行业范围内成熟、透明、高效的售后赔付机制尚未打造起来，测试报告的公信力仍待提高。
配套服务体系建设滞后。二手车交易市场的买卖环节已初步达成标准化，但买卖前后的服务与保障体系却未能同步进步，滞后于市场规模扩张的速度，成为消费体验的弱点。
一方面，售后保障与责任不明确。记者发现，不同卖家的质保与延保服务在条约范围、期限长短、理赔步骤等方面存在差异，部分卖家服务限于当地，没办法形成全国联保。这致使买家，特别是跨地区买车的用户，需要承担较高的售后风险，后顾之忧并未根本消除。
其次，金融支持存在抑制现象。沈进军说，相较于新车，二手车的贷款利率更高、审批步骤更复杂、放款门槛也更严格。
产业生态碎片化。二手车交易市场在供给端分散，其非标特质与买家对标准化、品牌化产品的需要之间，存在矛盾。稳定、高质量、可规模化的车源供给不足，品牌化、连锁化的零售模式进步易受限。
除此之外，数据孤岛现象仍存，且随着新能源汽车占比提高，数据孤岛问题正从传统修理记录延伸到三电系统，成为行业透明化的主要瓶颈。杨煜表示，与传统燃油车不同，新能源汽车的核心部件——电池的健康度评估缺少统一标准。雷宇觉得，解决数据孤岛问题需要“联动所有汽车生产厂家、4S店及国家统一标准”，达成行业数据打通。现在，即使平台通过自有测试保障车子的状况透明，买家仍对获得完整、一致的汽车历史信息心存疑虑，而新能源汽车电池评估的不确定性愈加剧了这种担心。
更深层次破解信赖迷雾
二手车交易市场长期面临信赖难点，核心在于汽车非标品属性与买家对透明信息的迫切需要之间存在矛盾。解决这一问题，需要从技术方法、规范建设和商业模式三个维度协同推进，构建愈加规范、高效的行业生态。
技术方法打破信息不对称。目前二手车买卖中，汽车历史数据分散，尤其是新能源车的电池健康度、智能管理软件性能等重点指标缺少统一评估标准。
对此，沈进军呼吁打造覆盖汽车全生命周期的数据平台，整理汽车生产、保险、修理等环节的信息，达成从新车销售到报废收购的全步骤可追溯。
杨煜觉得，应推进汽车生产厂家开放电池、电机、电控等核心数据接口，在保护隐私的首要条件下提升信息透明度。在测试环节，杨煜建议使用动态充放电测试、激光建模等新技术，替代传统测试方法，提高评估的准确性和效率。这类技术方法的运用，能够帮助将二手车从“一车一况”的非标品转变为数据可量化、评估可复制的规范化产品。
规范建设规范市场秩序。完整的信赖体系需要法律、保险、金融等多方协同，但构建这套系统的规范本钱高、周期长。受访者觉得应加快规范建设节奏、减少社会信赖本钱。
具体来看，罗磊建议，修订《二手车流通管理方法》，明确需要披露汽车修理记录、电池衰减状况等核心信息，同时取消新能源车“首任用户权益”等限制性条约，让第二任乃至后续用户有权享受质保、免费充电、软件升级等核心权益，破除二手车消费壁垒，保障二手车流通的公平性。
沈进军觉得，应加强对篡改里程表等欺诈行为的处罚力度，通过提升违法本钱遏制行业乱象。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党委委员、流通与消费研究所所长董超建议加大市场监管，联合多部门打击隐瞒事故、不真实拍卖等违规行为。
模式革新提高消费体验。二手车产业链涉及个人卖家、车商、平台、测试机构、金融机构等多方主体，各自诉求差异明显。这种复杂的博弈关系加剧了数据孤岛现象。针对这一问题，受访专家建议通过商业模式革新来平衡各方利益。
沈进军觉得，可以推广B2B拍卖模式，提升车源流通效率，同时进步筹资出租业务，通过“以租代售”减少买家的买车门槛。罗磊建议，行业应转向服务驱动，主张企业将服务承诺（如回购保障、全国联保）和数字化体验（线上看车、远程认证）作为核心竞争优势，通过提高客户体验重建买家对二手车行业的信赖。■
